從中日兩版本《靜夜思》所引發的思考

最近看了一則新聞，說一個華裔初中生來到日本後才發現李白的名詩《靜夜思》存在兩種版本。在日本流傳的《靜夜思》是：“床前看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山月，低頭思故鄉”，經中國學者鑒別後，確定這是李白的原詩。然而，在中國被人們所熟悉的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，低頭思故鄉”則是明朝以後為普及詩詞而改寫的。宋代以前的版本都跟日本遺留下來的版本一樣，可以說日本完整保存了這首詩的原初面貌。

我在小學低年級時，就已經學習了《靜夜思》，當時完全沒有想過這首詩是否原版。乍一看，覺得很通順、富有意境。但細看下，短短20個字中就出現2次“明月”，這是詩人作詩中很少有的，更何況是鼎鼎大名的李白。對照日本的《靜夜思》，覺得“看月光”比“明月光”，包含了一種人的動作、顯得主動一點，而且“看”與後面的“望”相呼應。原版文字比較直接，但符合了詩人李白豪邁的風格。

中國與日本兩國有著約2000年的交流來往史，中國的豐富的曆史文化一直是日本人學習崇拜的對象。如漢字、習俗、衣著、飲食等。江戶時代“鎖國”了200年的日本，19世紀在歐美強勢下被迫打開了國門。歐美的軍事、經濟和科學力量一時間如潮水般湧進了日本。雖然在明治維新後，日本開始“脫亞入歐”加入西方帝國主義的行列，走上名為“和魂洋才”（即日本的精神結合西洋的才能，以前為“和魂漢才”）的道路，但學校裏仍然設有必修的科目“漢文”（即古代漢語），從而學習中國古典名著。二戰後的日本人一方面五體投地地向美國學習，一方面仍舊從初中便學習“漢文”。

日語裏有很多從中國傳下來的四字成語，日本人稱為“熟語”。如“甯為雞口，無為牛後”簡稱為“雞口牛後”、“瓜田不納履，李下不整冠”為“瓜田李下”等等。包含數字的成語更多，諸如“朝三暮四”、“四分五裂”、“五裏霧中”、“一網打盡”、“一視同仁”等。日本人對有些中國成語的來源“一知半解”，但成語在日語裏可謂“四通八達”，它的“ 千姿百態”豐富了日語。這些詞彙日本人全部都用，正是“大同小異”。例如中國人說“脫胎換骨”，而日本人說“換骨奪胎”（換骨奪胎）；中國人說“虎頭蛇尾”，日本人說“竜頭蛇尾”（龍頭蛇尾）；中國人說“流言蜚語”，日本人把“蜚”字寫成“飛”，即“流言飛語”（流言飛語）等等。

有意思的是漫長的時間過去後，與李白的《靜夜思》一樣，有些東西在中國失掉或者改變，反而在日本保留了原樣。再舉一個例子，日本人現在還非常流行的和服，其實是源自我國的 “吳服”（在日有時也叫“吳服”）。日本曆史書《日本書紀》中記載了“吳國”應天皇的要求向日本派出四名紡織縫紉技術專家的故事。中國戰國時代和漢朝的服裝是寬衣博帶（日本和服與之很相似），穿短衣褲子是北方騎馬民族進入中原以後的事。在日本除了騎馬的武士階層和勞動需要外，大部分人一般不穿褲子，裝束一直保持寬衣博帶，明治維新後才開始穿短衣褲子。

又如，奈良擁有一千二百年以前的古代天皇倉庫“正倉院”，裏面保存了很多唐代傳入日本的文具、樂器、紡織品、書籍等寶物。唐代樂器在中國已經失傳，正倉院收藏的唐代橫笛、尺八等是僅存的實物。此外，院中還藏有琺琅工藝品、絲綢紡織品和紫檀棋盤等來自中國的珍貴文物。另外，離奈良不遠的京都，是日本傳統文化的中心，更是當今世上唯一完整保存下來的盛唐風格城市，其中保留著大量的唐朝文化色彩的建築物，如清水寺、銀閣寺、金閣寺、天龍寺、東寺五重塔等，這些古建築唐風遣韻，平靜安甯。怪不得有人說“如果想了解唐朝是啥樣，就到京都吧”。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。

不僅是有形的曆史文物，日本的語言和風俗習慣也受到中國文化的很大影響，可以說日本保存了不少中國的文化遺産。例如，在日本最重要的一個節日——新年。明治維新前，日本人以中國的春節作為日本的新年；明治維新後，日本人的新年從中國的春節改成了公曆的元旦，盡管如此，日本人仍然會在新年假期裏舉國同慶，新年習俗上也繼承了很多的中國傳統，如除夕日大掃除、除夕夜敲108下鍾聲、到廟宇神社祈福、喝屠蘇酒等等。又如我們的中秋節在日本叫做“栗名月”或“十五夜”，在京都的八坂神社每年“栗名月”之時都有隆重的賞月會。賞月會上表演的宮廷雅樂起源于中國，但宮廷雅樂已在中國失傳。日本人在中秋節吃的應節食品叫“月見團子”，相當于我們的中秋月餅。再如另一中國傳統節日七夕節，盡管只是一個中國傳入的節日，盡管1873年後日本有些地方把它挪到了公曆七月七日，但日本人把它形成傳統，過得有聲有色。和中國七夕不同，它不是翻版的2月14情人節，日本人會在庭前擺放供品，在竹枝上懸挂書寫著歌和祝辭的五彩紙條，通過這些祈求織女賜予女兒手藝、知識，讓他們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中，能立于不敗之地。

韓國人將端午節申遺，國人憤怒了，可是除了憤怒，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（所以，我對韓國真是太無感了）；端午中秋放假了，可除了當黃金周過，其他一切照舊；人人都覺得應該過我們自己的節日，可逢年過節，氣氛還是那麽淡薄。中國人對于傳統節日的態度，就處在這樣一種無奈又無力的狀態上。這些抽象而遙遠的概念，卻被日本借去，過得有聲有色。日本本土的或由中國傳入的節日花樣繁多，每個節日都有極富特色的習俗，節分要撒豆子，男孩節要挂鯉魚旗……從歐美舶來的聖誕節、情人節，被他們融入了自己的文化元素，過得多姿多彩；從中國借去的新年、端午、七夕、中秋，已經成為他們的傳統節日，每年過得隆而重之。七夕節，孩子們穿上漂亮的節日盛裝，一起做手工、演活動、做慶典、許下千奇百怪的願望。

我喜歡搜集中國、家鄉的曆史故事，也喜歡搜集關于日本的东西。在搜集日本的東西時，感受得最多的是浓厚的中國“味道”。我相信，中日雙方如果可以虛心、坦誠地研究這些文化遺産，學習兩國文化交流的悠久曆史的話，就能進一步促進彼此了解，深化友好感情。祈念中日友好和平！


この文章を中文ブログで発表しました。ですから、ここで発表したいです。